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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18
Life in Lebanon (7) —— 之何为相互尊重? - [生活在别处]
首先我想声明,说以下这番话,并不只是为了一吐心中的不快,也不是要蓄意抨击某些宗教。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有的民族、有些宗教,总是看不到自己的缺陷,还硬要张牙舞爪地向他人声讨。
没错,宗教是神圣伟大的,任何肆意亵渎宗教的人都是不对的,因为即使自己没有宗教信仰,也应该对他人保有最起码的信仰尊重。我自认我在这方面做的非常好。起先,我不了解宗教,这是从小受到的教育唯物主义教育导致的。但我从来没有说过“宗教不可理喻”这样的话,因为有些宗教的教义确实大多是在教人行善,升华人的思想。我甚至开始读一些书来试图更多地了解宗教。但是当我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我更确定自己不会成为任何宗教的教徒,这一点也无可厚非,所谓人各有志。但是我仍然对各种神灵圣贤保有一份谦卑和尊重。我没有任何理由诋毁宗教或对教徒说不敬之话,但同样,我认为有宗教信仰的人也不应该将唯物主义者视为妖魔吧?
而我最想强调的一点是,我尊重你们的信仰,并不等于我要遵守你们的宗教陋习。其实早在上学的时候就听说海湾一些国家在宗教习俗上的极端,要求妇女从头到脚用黑纱裹得严严实实,只在眼睛处露一小条细细的缝隙,更有甚者,连眼睛都要藏在黑纱后面,即使在海湾国家炎热到稍微一动就可能中暑的天气里也要这样黑纱覆体。没错,这是你们的宗教习惯,我们无权多言,尽管我们不能理解,尽管我们只能尊重。但是你有权利要求其他民族和其他宗教信仰的人也遵守吗?在你们设置的那些畸形又可笑的宗教警察对外国妇女指手画脚的时候,你们有尊重别人的习惯吗?
既然如此,当这些保守的穆斯林出现在西方国家的时候,西方国家要求你们摘掉头巾和面纱也就没有什么不可以了吧?既然你们总是以自己的习惯为中心,要求别人在你的地盘上无条件地遵守你的规定,甚至是不合理,几乎愚昧的陋习,那么你们有什么权利在媒体面前高呼西方国家亵渎你们的宗教传统,妨碍你们的传统自由?尊重是相互的,况且,尊重信仰并不等同于尊重宗教陋习。
话说回我自己,身处黎巴嫩这样的开放性国家,甚至可以说它几乎等同于西方国家,我从来没有过任何关于这方面的担心。在美女云集的贝鲁特,到处都是露背装的时尚女郎,穿着入时,美丽动人,所以才有了什么东方小巴黎,东方小瑞士之说。但是即使在这样的国家,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用一种平和的心态去看待各种不同的生活习惯。在我之前写的文章中,大多是赞美黎巴嫩的人和事的,但是那些都是我在我所教学的学校以外看到的美好。那些素质极高,品味上成,有涵养,有学识的人,大多是基督徒,或者思想开通的逊尼派穆斯林。而恰巧,我所在的这所学校,是宗教思想最为保守的什叶派穆斯林。当然,学校的高层领导,也是一些有身份有学识的高级知识分子。但这里的人都是标准的阿拉伯人,很难和一般人想象中由俊男美女人间仙境般景色组成的黎巴嫩联系到一起。以至于我每周在学校里的日子就像是与世隔绝,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每当周末或假日,出行在商业街或者山间海景时才感觉是真的生活在黎巴嫩。关于这里的学生是怎么样调皮捣蛋不思进取,这是另外一个话题。我想说的是,像我这么一个平日里从来不穿奇装异服,不过分追求时尚的人,从来也没想过我的穿着会享受到他们的“提点”。
这几日,黎巴嫩已经是三十四五度的天气,在北京,我早就短袖裙子了,就是为了尊重他们的习惯,我一直忍着,在校期间一直是长牛仔裤,上衣还穿着两层。但是,但是!我今天只不过是将一件长衬衫的下摆打了个结系在腰间(里面还有一件衣服,哪儿都不露),将长短两用的袖子挽了一截扣起来,就被提醒说这样的穿着在他们学校是被禁止的!还有天理吗?我从窗户探个头看出去,就有无袖又露背的潮女,我忍着巨热卷个袖子你们就说我犯了你们的忌,你们觉得合适吗?
虽然我表面上仍旧客气的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但我实在难以完全接受。首先,我已经在各个方面保证遵守了你们的各项规定,尊重你们的传统和宗教习俗,从来没有对你们的习惯有过任何评价和指指点点。其次,我是你们请来的,而且急于想多留下一年的人,除此之外,我拿的是我们国家发给我的工资,和你们不存在任何直接的雇佣关系,可以说,完全是出于国与国之间的友情教育援助。第三,人和人的信仰,习惯和传统等本就不同,如果你们这样要求我,那么如果你们有一位老师到中国去教学,我们要求她必须摘掉头巾以适应我们的学生及其家长,你们认为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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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01
Life in Lebanon (6)—— 之“愚”人的国度 - [生活在别处]
昨天睡觉前,在微博上信誓旦旦地写了一句“切~不就是愚人节吗?你们都来骗我吧,谁骗成了请谁吃饭。”然后,就在今天早上,踏入教室的第一刻,就毫无防备地被两个极为面善的七年级小姑娘耍了个正着。
她俩最先跑进教室,那个平时最老实,总是考第一名的姑娘对我说:老师,今天就我们俩上课了,剩下几个男生都不来了。我问为什么。(这第一回合,不能算我输,因为他们阿迈勒动不动就放假,要不就是给学生集会等等,总有各种突然不上课的理由……)她回答说:他们都病了,集体感冒了。(这也不能怪我,这年头,奇形怪状的事儿多了,谁知道会不会爆发什么莫名其妙的传染病……)我诧异地问:怎么就突然都病了?那我得去和你们的supervisor说一下,如果这样,今天的课就不能上了……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回答说昨天全体去了Faraya(黎国某雪山,并且是他们上周春游的地方),我才恍惚间觉得不妙。随后那几个男孩子纷纷赶到,两个姑娘笑了,问我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顿时觉得自己是个白痴,不但被骗了,还被年纪比自己小一半儿的孩子骗子,当时只是在庆幸他们上不了新浪微博,同时我还没教他们“骗成了,我请吃饭”是什么意思。后来的几个男孩儿想用同样的方法骗我,发现没成功,就责怪那些在他们的谎言中“不会来上课的”更后来的同学来得太快了……
窗外阳光正好,四月初,是北京最好的春天,温暖却短暂。而在贝鲁特,已经有了初夏的温度。从教室的窗口望出去,是通向机场的高速,和高速边一望无际的地中海。我突然笑了,很开心,也许是因为这明媚的阳光,也许是因为自己被骗的囧态,也许是庆幸自己仍旧和一群无邪的孩子在一起相处。小朋友的话总是值得信赖的,他们的谎言没有恶意,也略显拙劣,却还是把我骗到了。
所以我防错了对象,身边的同龄人或是更年长的人,早就没有了过愚人节的兴致,所以我那些信誓旦旦根本没用。曾几何时,我们也有过这样的欢声笑语,课间的嬉笑,被骗的脸红。
我在黑板上写下了“愚人节”这几个中文字,教他们怎么说。突然觉得中文无比强大。一个“愚”字,既可以指单纯愚钝而被骗了的人,也可以当作动词,表达这是一个“骗人”的节日。好过简简单单的“Fools’ day” 。
我又想到了相隔千万里的好姐妹,我记得她对我说过,好庆幸纵然十几年间,发生了如此之多的变化,但我们还在一起,我们关注彼此的动态,我们在对方生日的时候互寄明信片,我们看对方的每一张照片,每一篇日志,虽然多数时候并不留言。我们每次见面,都要抓紧时间躺在一张大床上聊天聊到天亮,说那些只能和彼此分享的秘密。虽然我们现在分隔在不同的大洲,但是感情从未变过。那么,当你现在孤单一个人的时候,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呢?那些一起笑一起闹,听着对方的故事自己却也会流泪的日子,总是在我的脑海盘旋,你说想让我抱抱,我多希望能飞到你身边给你安慰……闺蜜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是吗?
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一个“愚”人的国度,有的时候自己是个“愚”人,被人骗,但却很开心,就像我今天早上的经历。有的时候“愚”了人,也很开心,就像那天我远隔千里制造的惊喜。唯独做不到的,是自己“愚”自己。其实我们都知道自己要什么,要怎么做。说不知道的时候,只是因为不想做,或者做不到,然后逃避到自创的“愚”人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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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1-14
Life in Lebanon (5) ——之黎国掠影 - [生活在别处]
好朋友说,这是一段奇特的经历,应该坚持记录下去。
起初我总是不大理解她口中的“奇特”之说,可能是因为学习了阿语,所以身处一个阿拉伯国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感,但是仔细思考之后,发现她的话完全在理,因为每一次旅行或者游历,都是一次“奇特”的经历,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奇特”的国度里。其实,在任何一个新鲜的地方游走和生活,都像是翻开一本崭新的书,大千世界的“无奇不有”尽收眼底,只要用心发掘,都可以找到“神奇”之处。
黎巴嫩就是这样一部书。那天坐在行驶在山间颠簸的车上时,我脑子里就一直盘旋着一句话:这是一个小小世界。我认为这样说并不为过。在这样一个面积仅和北京等同大小的国家里,却有着如此不可思议的“丰富”和“多样”:
你既能够在这里体验欧式建筑的典雅,也可以目睹贫民聚集区的世俗;
你可以前一秒闭上眼仰脸向着天空悠闲地感受地中海强烈的阳光,后一秒立刻抱头狂奔以躲避瞬间袭来的狂风暴雨;
你既能够看到高档购物区里穿着时尚、开放的金发碧眼的窈窕美女,也能遇到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避免和男性握手的虔诚穆斯里妇女;
你可以行进在街道上向左转头,发现满眼尽是无比豪华的奔驰、宝马、法拉利,陆虎、悍马、雪佛莱,也可以向右转头,但见破旧不堪,年久失修,外观斑驳的小破车映入眼帘;
你能够上午穿着单衣在海边沙滩漫步,下午就开车到山顶上去眺望对面连绵的雪山;
你可以在教堂感受弥撒的圣洁,也可以坐在家中聆听远方清真寺传来的悠扬诵经声;
你能遇到彬彬有礼,乐于助人,通晓三种语言的绅士和淑女,他们可能就是那些在贝鲁特拥有一栋公寓,方便工作时居住,同时也在山间拥有一栋别墅,用于休闲度假的那些身处上流社会的人。你也能遇到看见女孩穿着时尚遍无礼地不停打量,但并无恶意,也会有好招呼的男青年,他们可能就是那些每天要打两份工,来挣钱养家糊口的底层贫民;
这里有数不清的每天坐在街边的露天咖啡厅悠闲地抽着水烟,品着咖啡,带着佣人和孩子游走在各种高档购物中心的黎巴嫩贵妇,也有拖着残腿在雨中卖玫瑰或者乞讨的巴勒斯坦难民和叙利亚穷人;
这里有着世间少有的美丽景色,但也有过最残酷的流血和战争;
这里有着我至今也数不清、辨不明的党派和教派,但同时,存在着完全的宗教平等,和有力的多党派相互制衡关系;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开发利用的自然资源,但是人均GDP却几乎是我们的两倍,每天辛辛苦苦打两份工,或做清洁工作,或做工勤的普通人,月收入大概也有一千多美金;
这里的人口只有四百万,却有着极为复杂和先进的教育体系,有着独特的语言教育方式,因此使这个小小的国家成为了阿拉伯世界教育水平最高的国家,甚至有些中国人都为了孩子的教育慕名而来;
……这里还有很多很多的不可思议,我还怎么否认它的“奇特”?
这里的人大多有着刻骨的经历和创伤,也同时有着享受生活的幸福感,他们总是很难遗忘那些痛苦的过往,但是他们也最能体会“活在当下”。每当看到他们为了生活勤奋地忙碌并快乐着的时候,就无法再去嫉妒他们享受生活时的安逸和悠然。每当外国人对他们国家的景色、气候、教育、经济等等大加赞赏的时候,他们常会摇摇头,遗憾地说:“只可惜我们总要面对局势的动荡。”而外国人便常常会用这样一句话安慰他们:“上帝创造了一个黎巴嫩,让它如此的完美,必要时常给它找些麻烦。”
是的,黎国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小小的世界,就像一枚邮票,小小的方寸间,却见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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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31
Life in Lebanon (4) ——之回首2010 - [生活在别处]
似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有了这种习惯,在一些特殊的时间,写下一些特殊的文字,用以回忆,用以纪念,用以反思,用以忏悔,用以释怀,抑或用以忘记。还是不得不再次感叹,时间流过的速度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在我似乎还清晰地记得1999年12月31日的事情时,却已然到了11年后的今天。
今天天公作美,在昨夜的又一场风暴之后,天空湛蓝,海水展露出多层次的色彩。习惯性地在一年的最后一天,洗一个时间长长的热水澡,把一年当中所有不想带走的记忆都冲刷掉。不过回头想一想,其实这一年我没有什么要丢弃的。
如果硬要回忆在这一年里,我究竟做了些什么有意义的事,归结起来恐怕只有一件,就是围绕着我能过现在这样的生活而做的各种努力。好朋友们有些小小的误解,觉得我是奔着“团聚”这个目的,才坚持下来,“过关斩将”而最终得以身居于此的。其实在我看来,“团聚”无非是个引子,是种契机,而在这件事情达成之后,我所得到的种种全新的体验,才是一切的真正动因。
从三月份把人送走开始,我们就一直在一起设想未来的分离有多久,是怎样的。在我研二一年的空白时间里,我能做些什么,是实习还是读书,是留学,还是旅行……当一个好的机会出现的时候,应该怎么把握,怎么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把可能变成可行,把可行变成确定,再怎么把确定变成胜券在握。
我总是害怕改变,害怕在一种已经游刃有余的状态下把自己抽离出去,再重新生根发芽。就好像鱼的生活,也许水脏一点不要紧,但是突然把它换进一盆完全清澈洁净的水里,却很难适应。以至于我总在放假的时候害怕开学,学期就要结束的时候又恐惧放假。前者是自然的,但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后者。
于是,在经历了大半年的忐忑和“崎岖”经历之后,这种硬着头皮往前走所取得的结果,带给我的第一重惊喜,就是让我体验了一把生活状态大改装的乐趣。
每当我遇到自己觉得有理由哭天抢地的“困难”时,身边的姐妹总是告诉我“你知道吗,你就是走的太顺了,你从来没有为什么而不顾一切地努力过,甚至没有自己选择过,所以你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事,其实根本不值一提。”也许他们的原话不是这样的,但我自己总结出来,也无非是这个原因。
好,那么我再来克服这个障碍。我想,到了这个年纪,至少自己应该懂得如何去选择了。当我走到一个分岔路口,没有指示牌,没有地图,也没有向导的时候,我必须做出选择。这个时候,我可以求助于“场外观众”,听他们的建议,但是路要自己走,遇到艰难险阻的时候别人替不了。就好像小马过河,深浅要自知。再于是,我只能自己选,并且信任自己的选择,选完了走下去,不管沿途遇到什么,都是生命的一道风景。记得曾经最喜欢的一句话:生命最宝贵的地方在于它无法重复,而最精彩的地方则在于它无需重复。
更幸运的是,在这一年的劳动结出果实的时候,我品尝到了它的美味。是那种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为了达成一个愿望而不懈地努力,没有因期间的辗转和障碍而放弃的经历,因而在最终,解决了那个“引子”的问题,解决了那些我在之前一度迷茫的问题,解决了我那些突破不了的障碍问题,而后得到的是一个锻炼机会,一个突破狭隘的机会,一个改变思维方式的机会,一个结识更多比自己思想层次高很多的人的机会,一个四季皆能欣赏美景的机会,一个在冬天享受春天般温暖的机会,一个释放自己能量,发现自己所长的机会,一个在分别后重逢的机会,当然,还有一个在意想不到间“提高生活质量”的机会~
所以,要在2010的尾巴上记下点什么的话,这就是我要说的。这一年,同样有风有雨,更有阳光灿烂,但是这一年,我并不想遗忘风雨,而是想感谢那些给我机会成长的风和雨。
顺致无上敬意与感激,给那些在这一年中给予我无数支持、鼓励、建议和帮助的亲爱的朋友们。新年快乐!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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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16
Life in Lebanon (3)——之学生趣谈 - [生活在别处]
暴风骤雨总算过去,幸好我没有被风吹跑,也没有被雷劈死,这场暴风雨估计是我亲过的最可怕的一次了,比上次在上海外滩差点被台风卷走更吓人。三四天之后,终于天晴了,出了太阳,海也露了点蓝色,于是心情大好~下午的时候,终于实现了来之前的设想,一个人走在阳光灿烂的海滩边,ipod很给面子,shuffle出来的歌都多少和海有些关系,透过耳机还能隐约听到海的声音,然后坐下来,看看日落,好像整个世界都清净了……其实人都是这样,灾难来的时候,不管大小,都觉得是世界末日,沮丧万分。等到雨过天晴,马上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就是这种人当中最典型的一个。有时候想想,这样也未尝就是坏事,人总要往前走,记住太多伤疤是不阳光的。
转眼间,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了,虽然这里总是有各种假期,但也算和贝鲁特的“小蛋”们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正如我之前所说,这帮孩子的确是让我欢喜让我忧。有的时候,被他们气得咬牙切齿,有的时候又被逗得快笑喷了。随便讲几件关于学生们的趣事:
棉袄情结:最近这几天,因为狂风暴雨大冰雹的缘故,黎巴嫩气温大大下降,但是北京的同志们听了肯定要气愤的,所谓的大大下降,白天也不过是十四五度的样子。当我终于加了件外套去学校的时候,那群孩子们一个个大呼小叫地闯进教室,每个人穿一件大棉袄,严重者还穿上了和咱们的羽绒服差不多的东西,带着厚厚的毛线帽子,然后再把屋里的电暖气开到最大。本来我一直憋着笑,可是他们见了我都瞪大了眼睛问:“老师,你不冷吗?”我实在憋不住了,只好告诉他们,我家——北京,现在已经零下几度了。于是他们纷纷做绝望状,表示不理解我们是怎么生存的……
卡片传情:不太自谦地说,我还是蛮受这帮孩子喜欢的。当他们第一次从我这儿学到了“我爱你”的时候,就纷纷跑来向我表达他们爱我这个意思,以至于我都很奇怪他们是不是穆斯林,居然这么有“胆识”。甚至有一个男孩子,跑来跟我握手的时候,先说了句:我爱你,然后趁我不注意,拉着我的手亲了一下。我估计,要是被他们的老师或者校领导看到了,又要提醒我别这么开放了……
迄今为止,我收到过三样学生送的礼物,一包巧克力饼干,一张写了散文诗的小纸片,还有一张用中英文写满了“老师我爱你”的“made in China”的小卡片。当然了,这三样东西,都是小女孩儿送的,我感动万分。特别要说的是那几段短小的散文诗,是用黎巴嫩土语写成的,我特别请教了一个朋友,他帮我翻成了标准语,又用他特有的诗意才华给我解释了意思,说是那个写散文的小女孩儿非常喜欢我,于是不惜溢美之词,表达了她的心意。恕我无能,没法用中文把那几段美文翻译过来。但是我真的很难相信那是出于一个六年级小姑娘的笔下,这也是为什么前些天我的签名都改成了“黎巴嫩人个个是诗人”……再说那张卡片,小姑娘才上了两次中文课,就用拼音和略显笨拙的中文字写下了各种版本的“老师我爱你”,并且配有插图和英文解释,最可爱的是,她把拼音写成了“laa shi wo ai ni”,让我哭笑不得。插图上的“我”更是“不堪入目”,以后有机会把这个卡片照张照片给大家欣赏一下。我这么说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反而是非常感动于她的好学,敢于运用,和对我的万分友好。
“中国真奇异”:从我第一次给他们上课开始,他们最爱问我的问题大概有以下几个:
1、 中国人是不是都用“两根儿棍儿”吃饭?(阿语中没有筷子这个词,硬要把筷子翻出来,阿语的字面意思就是“两根棍儿”)。我回答是,他们又是惊讶状,频频要求我演示给他们看。
2、 中国人是不是都吃虫子?他们说总在电视上听说中国人什么都吃,特别是还会吃虫子。这个问题难倒我了。显然我自己是不吃那些东西的,但不可否认,在中国南方某些地区,的确有这种情况。于是我尝试解释,有些动物虽然可以属于虫子一类,但确实是可以吃的。他们又慌了,充满恐惧地问我“什么虫子可以吃? 你到底吃还是不吃?如果能吃为什么你不吃等等等等……”同时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于是我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当再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给出这样的答案:“不,中国人不吃虫子,那都是瞎说的,我理解不了怎么能吃虫子。”他们欣慰地笑了,并赞同地表示:“对,我也不能理解。”……
3、 由于他们总是搞不明白“zh”“ch”有什么区别,所以当我告诉他们我的中文名字是“张京晶”,并且我的family name是“张”的时候,他们曾不止一次地问我:“你和Jacky Chan是不是亲戚?”我说不是啊,他们便露出诡异的笑容。后来,我又说:因为我姓张,我又是老师,所以你们应该叫我“张老师”。他们便又提出了很可爱的问题,比如,我们可不可以管你叫“老师张”,或者“jing老师”,或者“老师张京晶”等等……不过,我想这倒不是他们特有的问题,估计但凡不讲中文的人都搞不清楚~
4、 另外,他们还总是喜欢问我类似于这样的问题:中国是很大吗?中国人都长得和你一样吗?你多大了?你结婚了吗?你有孩子吗?为什么中国夫妇只能要一个孩子?那如果生了一对双胞胎是不是要杀死其中一个呢?……
综上所述,我真的是欢喜忧伤掺半,其实有些问题还是挺不好回答的,是吧?不过总得来说,我还是很喜欢这些小同志们的,他们的思维方式,上课的习惯,性格秉性都和当年我们一路走来的同学决然不同,他们有着显而易见的优点和显而易见的缺点,和中国人含蓄内敛的性格格格不入。但是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让我觉得很容易融合到他们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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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14
Life in Lebanon (2) 之教师初体验 - [生活在别处]
感谢安拉!必须要感谢!让我在黎国如此温暖舒适的天气里仍旧发烧一场,进而请了一天假没去上课,由此休息了三天,并有机会反思我的头三周教师生涯。
鉴于大家比较关心“黎巴嫩小蛋”的学习状况,现做以下基本汇报:
首先讲讲黎巴嫩什叶派穆斯林政党阿迈勒教育机构的基本情况。孩子们上学的时间是周一到周五,早上7:30至下午2:15,其间,不同年级的孩子会在不同的时间段有45分钟左右的早茶时间,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一个课间,也不吃午饭。也就是说,每天大约一共7节课,每节课50分钟,一节接一节,没有间歇,渴得受不了的和实在憋不住的,可以举手向老师示意,表示其强烈的生理需求。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忍心阻止他们在我的课上随时出入进行吸取和排出工程的原因。实在觉得蛮可怜的。
其二,这里的假期制度和国内大不相同。每个新学年在9月初开始,双休,但几乎没有寒假,所谓寒假通常会在7天左右。学年中充斥着各类小假,诸如开斋节、宰牲节等,从一两天到三五天不等。学年一直持续至六月中旬,接下来是一个“冗长”的暑假,直至下个学年开始,也就是9月初。
由于所讲的课是中文,所以不得不提到黎巴嫩人的语言能力,我相信他们绝对是对语言有天赋的一群生物。这里的民众受教育程度很高,并且但凡受过教育的人都至少掌握一门或两门外语。无论在超市、眼镜店还是旅游景点,只要看出你是外国人,必然有人提供英语服务,这一点在中国是不可想象的,在其他阿拉伯国家也基本不可能做到。并且各服务行业的任何一位服务人员的英文水平都绝不亚于任何一个普通英文水平的通过大学四六级的中国大学生。所以想要来黎国玩儿的非阿语的同志们完全可以排除语言障碍了。扯远了,返回学校来说,就我所在的阿迈勒教育机构的老师和工作人员介绍,这里的孩子基本都是从三到四岁开始学习外语,而他们的学习可以自主选择英语或法语。在学校里,学生们被分为两部分,及英语班和法语班,前者的第一外语为英语,法语为第二外语,后者反之。因此,所有在校学生算母语在内都至少精通一门外语,并基本掌握另一门外语。
具体到我所教的学生,即是英语为第一外语,法语为第二外语的英语班学生,从六年级至11年级(也就是国内的高二)不等。主管教学的校领导告诉我,可以不告诉这些学生我会阿拉伯语,以此为由,仅以英文授课。当然,这不排除他们体谅我刚到这边,阿语的熟练程度远远不够和基本只讲土语的学生交流的因素。另一方面,他们希望借用这个机会,进一步强化学生的英语交流能力。(这么说有点惭愧,鉴于我多年荒废的英文……)因此,我对这些孩子就更加佩服,相当于要求6年级的孩子,借用第一外语为工具,学习第三外语,而这第三外语还是中文这种世界第一难……我听过他们的英语课,和国内死抠语法,大量书面练习截然不同,课上,所有学生完全禁止讲阿拉伯语,只要出声,必然是英语,包括向老师提问题。如果被发现有人讲阿语,就要受到惩罚。同时,课上绝大部分时间是学生在讲话,50分钟的课上,老师说话的时间不超过10分钟。
这群孩子选择中文课后,即可不继续其法语学习。(说实话,我觉得这样可能并不太好,在黎巴嫩,法语的有用程度要远远大于中文。)但是,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讲,相当于每周只有一节50分钟的课来学中文,即原来的法语课时间,这对于掌握中文是一件非常不可能的事。奇迹是,有些小男生,特别是个别长得漂亮,上课又淘气的一部分,从不记笔记的,在上了两节课,也就是100分钟之后(这100分钟还是间隔了一周),可以几乎准确地发出:“你好、早上好、晚上好、谢谢、不客气、再见、你还好吗?挺好的,你呢?对不起、没关系、妈妈、爸爸”等词汇和句子,以及a-e的四个不同声调。这简直就是奇迹!回想起我们当年学第一句阿语的“你好”,天天上课,还重复了很多遍(当然,我属于学阿语很没有天赋的一类)才完全掌握。以至于,我完全没有办法批评如此聪明可爱的孩子。我不得不承认,人跟人比得去死,学语言没天赋不如回家种果树……
除此之外,在开始上中文课之初,我惊喜地发现,几乎每个班都有一两个孩子会“你好。”有的是因为家长经常到中国做生意,有的则和其他外国人一样,通过李小龙、李连杰和成龙的电影接触了中文。但是我也很确信,那个时候,班里的其他孩子是不会这个词的。开始上课仅仅两天之后,我所到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只要被人看到,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上没上过中文课的人,都会友好地和我说:“你好”。令我万分欣慰!到第二周的时候,楼道里还时常会有“老师,你好”的声音出现。所以“阿拉伯人的舌头”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他们的奔放性格,勇于开口和尝试的精神,绝对是他们学习语言的第一大法宝。班上最腼腆,发音最不准确的孩子,也会站起来,甚至半跳脚地焦急盼望着老师点他起来尝试一下新学的词汇,这和中国学生每当遇到老师提问就把头深深低下,恨不得埋到两腿中间形成绝对的反差。
因此,虽然每周一和二都有五节课,连续不休息,累得口干舌燥,腰酸腿疼,有的时候被的确是来捣乱的孩子气的不想继续讲下去,但是看到那些学得一脸认真,并且极有天赋的孩子,就会觉得非常有成就感。他们也时常会对中国赞不绝口,有时候会很无邪地问:“中国是不是一个很大的国家?”有时看到我放的宣传片,会惊讶地感叹:“中国太漂亮了!”有时用刚刚学会的中文词“我爱你、老师和中国”,自行组合成“我爱老师,我爱中国。”我就会从心底里感叹他们如此爱动脑筋,如此活学活用。甚至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学习的方式,未尝不是一种收获。此所谓“教学相长”吧~
要讲的故事很多,以后慢慢写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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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0
life in Lebanon (1) 之月半 - [生活在别处]
挣扎了好几天,在考虑要不要写点什么,也许是不知道有没有值得写的东西。
从4号到今天,刚好过去了半个月。在还没有正式去教书之前,我也没法描述我的生活是怎样的。每天在家里上上网,看看书,喝喝茶,做做饭。然后出门看看海,逛逛街,买买菜,看看小朋友,顺便躲避那些 “纯穆斯林”土兄弟的目光。偶尔也去学校转一圈,和校领导、工作人员什么的闲聊几句,看看我将来要使用的教学资源,听一节中学生的英语课。看着他们对我投来好奇的但却友善的目光,对我说“你好”,顺便问我什么时候才开始给他们上课。
在我到过的城市中,有人告诉我海南和成都是人最悠闲,过得最轻松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这里,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懒散,虽然我一直也不是什么勤快的人。但是虽然懒散,却从来不睡懒觉了,这时差,差得刚刚好,让我在调整的过程中直接变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也许是因为时差的另一端有很多牵挂吧,不想一觉醒来,他们又快睡了。
觉得无聊的时候,通常会走到硕大无比的阳台上,把眼镜摘掉,使劲看向远方的海,纵然是啥也看不清,不知道长此以往,能不能缓解近视。有的时候,空气清爽无比,因为站得高,能看到比对面楼还要高的海平面,海和天都蓝得有些失真。也有的时候,因为施工,远处的空气显得有些浑浊,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好朋友都知道我深爱大海,其实也不完全是。我对海只能算是又惧又爱。我爱在海边吹海风,爱卷起裤腿,脱掉鞋子,踏进翻上沙滩的浪,即使弄得满身湿透。我爱看着海浪卷过双脚又退下去时沙子从脚的两侧快速流走,我爱用脚在沙滩上写下各种各样的字,然后再看着他们被下一层浪无情地冲刷干净。我也爱在海滩上看落日,从刺眼的白光,慢慢变成火红的半圆,爱坐在沙滩上听海,海哭和海笑的声音,爱闭上眼迎接海风吹拂的感觉……但是我也怕海,不知道海的尽头在哪里,不知道海的另一端是什么,不知道海有多深,不知道海底有什么,不知道海里最长的生命持续了多少年……总结起来,对海的畏惧全都来自未知。总是有人告诉我,生活就是因为充满未知才精彩,才更有意思。但是我却一直希望能远远地看清前方的路,才敢大步地向前走。
每一片海都不一样,我看过很多海,但是在每一片海的面前都有迥异的感受。天津的海黑黑的,没有沙滩,只有黑色的礁石。北戴河的海黄黄的,游一次泳,泳衣里就兜满了沙子。大连的海凉凉的,水和空气一样洁净的感觉。青岛的海很腥,很多水草,浪很大,所以海的声音会掩埋掉人的声音,所以可以在海边说很多话。福建的海边都是港口,满眼都是大船和集装箱。在深圳的海边吃了很多海鲜,所以那里的海给了我美味的感觉。海南的海水最暖,钻进去游泳有种温暖的感觉,浮力也好大,所以宁愿被晒得更黑也要泡在水里。布里斯班的黄金海岸,有我见到过的最美的沙子,坐在岸边什么也不想不说,已经有种身处梦境的感觉。而地中海,却是落日和晚霞的圣地。只要天气好,每天都能看到海面上粉红的晚霞,有时深,像不小心打翻了红酒瓶,红酒写意地洒漫天空,有时浅,像画国画调色时,曙红色里配多了乳白,淡淡晕开……大红的太阳,总是在落下前的最后一秒,露出小半个脸,映照着远处刚刚探头的小月牙。
怎能不悠闲,怎能不懒散……
只可惜面朝大海,就是面朝西方,如果这海可以让我向东,也许就没有那么多未知了。
随便写写,给自己找点乐子,希望下周开始上课,一切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