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12-16
Life in Lebanon (3)——之学生趣谈 - [生活在别处]
暴风骤雨总算过去,幸好我没有被风吹跑,也没有被雷劈死,这场暴风雨估计是我亲过的最可怕的一次了,比上次在上海外滩差点被台风卷走更吓人。三四天之后,终于天晴了,出了太阳,海也露了点蓝色,于是心情大好~下午的时候,终于实现了来之前的设想,一个人走在阳光灿烂的海滩边,ipod很给面子,shuffle出来的歌都多少和海有些关系,透过耳机还能隐约听到海的声音,然后坐下来,看看日落,好像整个世界都清净了……其实人都是这样,灾难来的时候,不管大小,都觉得是世界末日,沮丧万分。等到雨过天晴,马上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就是这种人当中最典型的一个。有时候想想,这样也未尝就是坏事,人总要往前走,记住太多伤疤是不阳光的。
转眼间,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了,虽然这里总是有各种假期,但也算和贝鲁特的“小蛋”们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正如我之前所说,这帮孩子的确是让我欢喜让我忧。有的时候,被他们气得咬牙切齿,有的时候又被逗得快笑喷了。随便讲几件关于学生们的趣事:
棉袄情结:最近这几天,因为狂风暴雨大冰雹的缘故,黎巴嫩气温大大下降,但是北京的同志们听了肯定要气愤的,所谓的大大下降,白天也不过是十四五度的样子。当我终于加了件外套去学校的时候,那群孩子们一个个大呼小叫地闯进教室,每个人穿一件大棉袄,严重者还穿上了和咱们的羽绒服差不多的东西,带着厚厚的毛线帽子,然后再把屋里的电暖气开到最大。本来我一直憋着笑,可是他们见了我都瞪大了眼睛问:“老师,你不冷吗?”我实在憋不住了,只好告诉他们,我家——北京,现在已经零下几度了。于是他们纷纷做绝望状,表示不理解我们是怎么生存的……
卡片传情:不太自谦地说,我还是蛮受这帮孩子喜欢的。当他们第一次从我这儿学到了“我爱你”的时候,就纷纷跑来向我表达他们爱我这个意思,以至于我都很奇怪他们是不是穆斯林,居然这么有“胆识”。甚至有一个男孩子,跑来跟我握手的时候,先说了句:我爱你,然后趁我不注意,拉着我的手亲了一下。我估计,要是被他们的老师或者校领导看到了,又要提醒我别这么开放了……
迄今为止,我收到过三样学生送的礼物,一包巧克力饼干,一张写了散文诗的小纸片,还有一张用中英文写满了“老师我爱你”的“made in China”的小卡片。当然了,这三样东西,都是小女孩儿送的,我感动万分。特别要说的是那几段短小的散文诗,是用黎巴嫩土语写成的,我特别请教了一个朋友,他帮我翻成了标准语,又用他特有的诗意才华给我解释了意思,说是那个写散文的小女孩儿非常喜欢我,于是不惜溢美之词,表达了她的心意。恕我无能,没法用中文把那几段美文翻译过来。但是我真的很难相信那是出于一个六年级小姑娘的笔下,这也是为什么前些天我的签名都改成了“黎巴嫩人个个是诗人”……再说那张卡片,小姑娘才上了两次中文课,就用拼音和略显笨拙的中文字写下了各种版本的“老师我爱你”,并且配有插图和英文解释,最可爱的是,她把拼音写成了“laa shi wo ai ni”,让我哭笑不得。插图上的“我”更是“不堪入目”,以后有机会把这个卡片照张照片给大家欣赏一下。我这么说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反而是非常感动于她的好学,敢于运用,和对我的万分友好。
“中国真奇异”:从我第一次给他们上课开始,他们最爱问我的问题大概有以下几个:
1、 中国人是不是都用“两根儿棍儿”吃饭?(阿语中没有筷子这个词,硬要把筷子翻出来,阿语的字面意思就是“两根棍儿”)。我回答是,他们又是惊讶状,频频要求我演示给他们看。
2、 中国人是不是都吃虫子?他们说总在电视上听说中国人什么都吃,特别是还会吃虫子。这个问题难倒我了。显然我自己是不吃那些东西的,但不可否认,在中国南方某些地区,的确有这种情况。于是我尝试解释,有些动物虽然可以属于虫子一类,但确实是可以吃的。他们又慌了,充满恐惧地问我“什么虫子可以吃? 你到底吃还是不吃?如果能吃为什么你不吃等等等等……”同时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于是我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当再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给出这样的答案:“不,中国人不吃虫子,那都是瞎说的,我理解不了怎么能吃虫子。”他们欣慰地笑了,并赞同地表示:“对,我也不能理解。”……
3、 由于他们总是搞不明白“zh”“ch”有什么区别,所以当我告诉他们我的中文名字是“张京晶”,并且我的family name是“张”的时候,他们曾不止一次地问我:“你和Jacky Chan是不是亲戚?”我说不是啊,他们便露出诡异的笑容。后来,我又说:因为我姓张,我又是老师,所以你们应该叫我“张老师”。他们便又提出了很可爱的问题,比如,我们可不可以管你叫“老师张”,或者“jing老师”,或者“老师张京晶”等等……不过,我想这倒不是他们特有的问题,估计但凡不讲中文的人都搞不清楚~
4、 另外,他们还总是喜欢问我类似于这样的问题:中国是很大吗?中国人都长得和你一样吗?你多大了?你结婚了吗?你有孩子吗?为什么中国夫妇只能要一个孩子?那如果生了一对双胞胎是不是要杀死其中一个呢?……
综上所述,我真的是欢喜忧伤掺半,其实有些问题还是挺不好回答的,是吧?不过总得来说,我还是很喜欢这些小同志们的,他们的思维方式,上课的习惯,性格秉性都和当年我们一路走来的同学决然不同,他们有着显而易见的优点和显而易见的缺点,和中国人含蓄内敛的性格格格不入。但是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让我觉得很容易融合到他们的世界中。
-
2010-11-14
Life in Lebanon (2) 之教师初体验 - [生活在别处]
感谢安拉!必须要感谢!让我在黎国如此温暖舒适的天气里仍旧发烧一场,进而请了一天假没去上课,由此休息了三天,并有机会反思我的头三周教师生涯。
鉴于大家比较关心“黎巴嫩小蛋”的学习状况,现做以下基本汇报:
首先讲讲黎巴嫩什叶派穆斯林政党阿迈勒教育机构的基本情况。孩子们上学的时间是周一到周五,早上7:30至下午2:15,其间,不同年级的孩子会在不同的时间段有45分钟左右的早茶时间,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一个课间,也不吃午饭。也就是说,每天大约一共7节课,每节课50分钟,一节接一节,没有间歇,渴得受不了的和实在憋不住的,可以举手向老师示意,表示其强烈的生理需求。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忍心阻止他们在我的课上随时出入进行吸取和排出工程的原因。实在觉得蛮可怜的。
其二,这里的假期制度和国内大不相同。每个新学年在9月初开始,双休,但几乎没有寒假,所谓寒假通常会在7天左右。学年中充斥着各类小假,诸如开斋节、宰牲节等,从一两天到三五天不等。学年一直持续至六月中旬,接下来是一个“冗长”的暑假,直至下个学年开始,也就是9月初。
由于所讲的课是中文,所以不得不提到黎巴嫩人的语言能力,我相信他们绝对是对语言有天赋的一群生物。这里的民众受教育程度很高,并且但凡受过教育的人都至少掌握一门或两门外语。无论在超市、眼镜店还是旅游景点,只要看出你是外国人,必然有人提供英语服务,这一点在中国是不可想象的,在其他阿拉伯国家也基本不可能做到。并且各服务行业的任何一位服务人员的英文水平都绝不亚于任何一个普通英文水平的通过大学四六级的中国大学生。所以想要来黎国玩儿的非阿语的同志们完全可以排除语言障碍了。扯远了,返回学校来说,就我所在的阿迈勒教育机构的老师和工作人员介绍,这里的孩子基本都是从三到四岁开始学习外语,而他们的学习可以自主选择英语或法语。在学校里,学生们被分为两部分,及英语班和法语班,前者的第一外语为英语,法语为第二外语,后者反之。因此,所有在校学生算母语在内都至少精通一门外语,并基本掌握另一门外语。
具体到我所教的学生,即是英语为第一外语,法语为第二外语的英语班学生,从六年级至11年级(也就是国内的高二)不等。主管教学的校领导告诉我,可以不告诉这些学生我会阿拉伯语,以此为由,仅以英文授课。当然,这不排除他们体谅我刚到这边,阿语的熟练程度远远不够和基本只讲土语的学生交流的因素。另一方面,他们希望借用这个机会,进一步强化学生的英语交流能力。(这么说有点惭愧,鉴于我多年荒废的英文……)因此,我对这些孩子就更加佩服,相当于要求6年级的孩子,借用第一外语为工具,学习第三外语,而这第三外语还是中文这种世界第一难……我听过他们的英语课,和国内死抠语法,大量书面练习截然不同,课上,所有学生完全禁止讲阿拉伯语,只要出声,必然是英语,包括向老师提问题。如果被发现有人讲阿语,就要受到惩罚。同时,课上绝大部分时间是学生在讲话,50分钟的课上,老师说话的时间不超过10分钟。
这群孩子选择中文课后,即可不继续其法语学习。(说实话,我觉得这样可能并不太好,在黎巴嫩,法语的有用程度要远远大于中文。)但是,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讲,相当于每周只有一节50分钟的课来学中文,即原来的法语课时间,这对于掌握中文是一件非常不可能的事。奇迹是,有些小男生,特别是个别长得漂亮,上课又淘气的一部分,从不记笔记的,在上了两节课,也就是100分钟之后(这100分钟还是间隔了一周),可以几乎准确地发出:“你好、早上好、晚上好、谢谢、不客气、再见、你还好吗?挺好的,你呢?对不起、没关系、妈妈、爸爸”等词汇和句子,以及a-e的四个不同声调。这简直就是奇迹!回想起我们当年学第一句阿语的“你好”,天天上课,还重复了很多遍(当然,我属于学阿语很没有天赋的一类)才完全掌握。以至于,我完全没有办法批评如此聪明可爱的孩子。我不得不承认,人跟人比得去死,学语言没天赋不如回家种果树……
除此之外,在开始上中文课之初,我惊喜地发现,几乎每个班都有一两个孩子会“你好。”有的是因为家长经常到中国做生意,有的则和其他外国人一样,通过李小龙、李连杰和成龙的电影接触了中文。但是我也很确信,那个时候,班里的其他孩子是不会这个词的。开始上课仅仅两天之后,我所到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只要被人看到,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上没上过中文课的人,都会友好地和我说:“你好”。令我万分欣慰!到第二周的时候,楼道里还时常会有“老师,你好”的声音出现。所以“阿拉伯人的舌头”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他们的奔放性格,勇于开口和尝试的精神,绝对是他们学习语言的第一大法宝。班上最腼腆,发音最不准确的孩子,也会站起来,甚至半跳脚地焦急盼望着老师点他起来尝试一下新学的词汇,这和中国学生每当遇到老师提问就把头深深低下,恨不得埋到两腿中间形成绝对的反差。
因此,虽然每周一和二都有五节课,连续不休息,累得口干舌燥,腰酸腿疼,有的时候被的确是来捣乱的孩子气的不想继续讲下去,但是看到那些学得一脸认真,并且极有天赋的孩子,就会觉得非常有成就感。他们也时常会对中国赞不绝口,有时候会很无邪地问:“中国是不是一个很大的国家?”有时看到我放的宣传片,会惊讶地感叹:“中国太漂亮了!”有时用刚刚学会的中文词“我爱你、老师和中国”,自行组合成“我爱老师,我爱中国。”我就会从心底里感叹他们如此爱动脑筋,如此活学活用。甚至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学习的方式,未尝不是一种收获。此所谓“教学相长”吧~
要讲的故事很多,以后慢慢写来~
未完,待续……







